市井粗言與文人穢語有別?

近日往訪某中學,在走廊等待活動開始之際,耳邊從四面八方傳來了紛紛雜雜的穢語粗言。壓抑厭惡之情,用「這正好是了解青少年日常語言習慣的好時機」來作自我勸說後,我還真的可以「靜靜地」聽了近10分鐘;也還「慶幸」的是,他們見到外來訪客,仍有顧忌,仍有自知。髒話,仍是髒的!說髒話,人也似乎看來骯髒一點。

要「粗」得「得體」也不容易

說髒話,粗言入文,當然不是甚麼新鮮事。文學作品中更有不少為了表現人物的特徵,而將不同地方的粗言俗語入文。《水滸傳》中的是江湖人物,說粗言自是他們的「基本」人物性格特徵。沒了「淡出鳥來」的李逵、魯智深,恐怕是沒靈魂似的了!

在父權男性的傳統語言內,「鳥語」自古至今,一直是髒語的權威所在。《紅樓夢》讀法很多,但誰也不能否定它「才子佳人」的內容。才子佳人的話自是文雅的了,但賈雨村、鳳姐乃至許多丫環,你能算他們是俗人嗎?他們罵人時的髒話也不少呢!但《紅樓夢》畢竟是精緻文學的代表,罵人的粗言也只是「放屁、吃屎、王八羔子、禽獸、老貨……」等等之類。這些,對香港某些慣說髒言的人來說,根本不入粗言之列。文學寫作,是要「連人帶話一齊來」的,好像《林海雪原》裡的地痞無賴,說話時常用四字詞而非三字經,那才叫人奇怪彆扭。香港上世紀40年代黃谷柳的《蝦球傳》,寫的也是這類市井人物,語言卻很靈動。諸君如要認識一下香港當時的粗話,不妨拿來讀讀。

文人「能說雅言,好用粗話」

研究過姜白石詞、粵劇的鬼才,封號「香港四大才子」之一的黃霑,作品能雅能俗,能激勵人心之餘,亦有低俗抵死之作。他填寫過香港經典童謠《世界真細小》,還有其膾炙人口之作,如《家變》、《獅子山下》、《上海灘》等,完全代表了上世紀以來的香港本土精神。與此同時,他也常以鄙俗的題材和語言寫作,又主持成人節目《今夜不設防》,大談性愛話題,故得別號「不文霑」。文人「能說雅言,好用粗話」,霑叔明顯是典例之一。

今天香港,中學生還須「偷偷地」說髒話;部分大學生卻以粗言穢語來「創作」、「宣洩」、「控訴」,反抗「強權」。是的,粗言確有如此的社會作用,但你是說粗言的「俗人」,還是能說雅言,故用穢語的「雅人」呢?